蔡藍欽的音樂,我已經錯過得太多次了。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妹妹有他的卡帶,但是我的個人音樂文化太「晚熟」了,所以當時根本沒有興趣去聽。後來成長的過程中常聽許多人提到他,多半是除了音樂之外,伴隨英年早逝的嘆息。前陣子情人節時期,又看到有人在懷念他,因為他就是在三十年前的情人節去世的。於是我才下定決心,沒在網路試聽就直接買CD了(還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有人賣,應該也早就絕版了)。

 

在還沒聽之前,只知道他的「這個世界」,大概也就是因為這首歌,讓我暫時對他的音樂沒興趣。因為自己天生反骨(在音樂或文化上),對這種「健康歌曲」興趣缺缺。然而拿到他的專輯一聽之下,才發現原來他的很多歌都是很「前衛」的,以諷刺的語法寫出了當時(現在也是)升學制度下學生的生活與心情,而且十分寫實。雖然歌詞反諷,但旋律與他自己的素人唱腔,卻又十分清新,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老師的話」和「他的話」。先聽聽「老師的話」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HZr199WjaI

 

旋律清純,歌詞淺白像講故事,就像羅大佑的「童年」一般,但是歌詞聽起來就覺得怪怪地。

 

 

親愛的孩子 你不要再頑皮
讓我帶你走過為數字掙扎的遊戲
考試的問題 你千萬要牢記
武裝你自己擠進那狹窄的門裡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界裡 追求滿分是最大的樂趣
當你對現實感覺到懷疑 歡迎回到數字的遊戲裡
 

老師和孩子說,在這兵荒馬亂的世界裡,追求滿分是最大的樂趣!? 怎麼聽都很奇怪


親愛的孩子 你不要再嘆息
不是我不教你是非黑白的道理
十八般武藝 功課要排第一
用虔誠的心情來體會這戰鬥的真理

 

十八般武藝,功課要排第一。老師總是跟我們這樣說,但其他不用考試的東西總是比要考的科目更有吸引力。

挨打受氣的日子終究會過去
籐條考卷將成為回憶
未來的日子 你千萬要撐下去
我的希望就是你

 

老師也常常提供我們未來「美好的大餅」,說挨打受氣的日子終究會過去。最後「我的希望就是你」,老師的希望是什麼呢?是要我考上第一志願當「業績」嗎?

 

 

另外在「他的話」中,旋律更好聽了,歌詞也寫得更直白,更諷刺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U4cWzyZN-8

 

傳說中歡樂的童年 真不知該去哪裡找 如此遼闊的世界
我卻不知去哪裡好 外面的花花世界 有太多的風暴
安全最重要 還是留在家裡 安心的讀書好

我戴著一副深度的眼鏡 使我看起來有點老
習慣性的睡眠不足 我常感覺疲勞

還有那沉重書包 跟體重差不了多少
我有點受不了 想要拋開這一切 我卻又無處可逃

或許你不能相信 我會的花樣還真不少 藝術外文繪畫和舞蹈
我還會電腦 根據專家的研究報告 學習要趁早 遲了就不好

如果本領不夠 將來想飛也飛不了

書還沒有讀了幾本 眼看一天又要過去了
一堆偉大陌生的公式 還圍著我的腦海繞

為何平常熟悉的文字 都變成一團糟
該如何是好 明天又逃不了老師的燒餅和油條

大家對我的期望 是不是太高 或許我的智商不夠
我一輩子也贏不了 但是關心我的人們 請不要再煩惱
明天會更好 我會更加努力做一個乖寶寶
我會更加努力做一個乖寶寶

 

 

聽得令人有淡淡地心酸,聽了就是覺得,它不是在寫蔡藍欽,它其實是在寫我自己。大家對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或許我一輩子也贏不了,沒辦法打敗第一名。但是不管如何,我都只好更加努力,做一個大人眼中的乖寶寶。(不是只有乖,而是要考得好,成績不好乖也沒用

 

 

另外一首「同樣的路」,不只歌詞「露骨」,連曲風也不掩飾地變得蒼涼起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RwRM7URkuI

 

鬧鐘的鈴聲已響起 叫我將生命還給自己
叫我將昨夜的夢想拋棄 叫我回到現實裡

我用十分鐘結束了一切 騎上我心愛的野狼
順著記憶中的方向 尋找知識的天堂

這是我昨天也走過的路 它的名字叫羅斯福
似乎是值得讓我走完的路 但不知終點在何處

*或許我早已變得非常盲目 否則怎會和陌生人走著同樣的路
這是條別人早就舖好的路 我怎能知道它將通往何處*

同樣的紅燈停下我的腳步 而勤勞的人依舊忙碌
多想讓自己就在此永遠停住 哪怕被開罰單也不在乎

同樣的事情卻每天重複 已經讓我的感覺麻木
我不管現在走的是哪條路 反正和陌生人在一起我永遠不孤獨

 

 

 

「這是我昨天也走過的路,它的名字叫羅斯福」,這夠明顯了吧!「或許我早已變得非常盲目,否則怎會和陌生人走著同樣的路,這是條別人早就舖好的路,我怎能知道它將通往何處」多沈重的控訴啊!爸媽和師長,幫我們鋪好了一條菁英份子該走的路,我們要做的,只有努力再努力,因為這條路很窄,不是每個人都過得去。

 

最後只剩下

 

「同樣的事情卻每天重複,已經讓我的感覺麻木,我不管現在走的是哪條路,反正和陌生人在一起我永遠不孤獨」

 

放棄向任何人質問了,因為已經麻木了,走就對了,人生反正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

 

不敢說成長的過程都只有這種負面思想,但它的確像幽靈一般忽隱忽現。這是升學掛帥的過去教育氛圍,然而現在就已經不會這樣了嗎?

 

蔡藍欽的生命,就終止在二十三歲,他的歌很單純,只有學業,和想像中的愛情,這和大部份的年輕學子是一樣的。這張專輯就像是為學子們量身打造的一般, 唱出了升學路上的苦悶,對未來生活的茫然。當然,最後他還是健康的,正面的,給了所有抗議內容一個希望,那就是「這個世界」。

 

我們的世界 並不像你說的真有那麼壞
你又何必感慨 用你的關懷和所有的愛
為這個世界 添一些美麗色彩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太在意吧!成長過程的不順、苦悶,就忍一忍讓它過去,為這個世界,添一些美麗色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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