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張曼娟新出版的散文,每一篇都短短的,但是題材新穎,文思雋永。看的過程充滿趣味,也喚起許多屬於自己的回憶。

 

        曼娟喜歡從特別的點去取材。例如書一開始的序中,她就提到班級裡因為一個朋友對橘子過敏,所以有她在的場合都不能有橘子。曼娟自己喜歡橘子,所以還會到水果攤去聞橘子香味,但又因顧忌朋友而不能買。有一天朋友休假不在,她痛快地買了一堆橘子在班上大吃,「搓搓橘皮,讓精油噴射出來,覆蓋整個空間」。那天所有同學都吃得很快樂!

 

        結果她明瞭快樂的原因是「原本不能擁有的東西突然擁有了」。如果一直擁有,還會這麼開心嗎?

 

        此外,另一篇文章提到,她小時候有一次進去大學校園,看到一個美麗的女生穿著細細皮繩纏繞雙腿的羅馬鞋,羨慕得不得了,內心便發誓考上大學後也要去買一雙自己的羅馬鞋。

 

        後來她果然履行了自己的諾言,買了一雙羅馬鞋。在一個與外校男生聯誼的活動中,自然穿去了,希望吸引異性目光。結果不幸活動地點是在溪邊,她驚險萬狀地踩著高高低低的大石頭,好幾次差點跌倒。到了溪邊,大家都脫了鞋子下去泡水,只有她因為羅馬鞋穿脫不易,死心不脫鞋,一個人坐在石頭上看別人玩水

 

        最後男生們暗地裡對她的評語是「高傲」、「耍自閉」,這不是她的原意,都是因為這雙鞋害的。鞋子雖然很美,但場合不適當。

 

        有些她的回憶會勾起我的回憶。如一篇提到吃冰。在一個炎熱的正午,曼娟和朋友說:「我想吃冰。」朋友帶她去一間有霜淇淋的店,曼娟搖頭說:「這不是冰。」

 

        因為她心目中的冰只有一種,就是從小吃到大的刨冰,最好還是只加糖水的清冰。小時候零用錢很少,清冰就是無上的享受了。

 

        接著她提到「蜜豆冰」,基本上是由蜜餞、水果、花生組合而成,每家店的組合都不一樣。而且冰常常是刀削的「形狀不規則,口感粗礫的小冰角」。最後還提到士林的許多冰店裡常辦聯誼,「吃的是冰,升起的是熱情。」

 

        吃冰恐怕是每個人成長過程都會有的回憶吧!小時候和同學吃冰,他愛吃四果冰,四果冰不是四種水果,而是一些酸酸甜甜的蜜餞,和糖水刨冰的組合堪稱一絕,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大學時的確吃冰也成為一個飯後活動,社團總是一下湊了十幾個人以上,把人家冰店拼起來一列的長長的桌子坐滿,熱鬧非凡。一群人大聲談笑之餘,檯面下暗潮洶湧的兩兩情感交流,又有多少人發現呢?

 

        曼娟的散文細膩而溫暖,寫的不外乎就是生活,最後可能再加上兩句自己的感想作結。她也常常會有無可救藥的浪漫,例如走在香港的一個金黃色的沙灘上,朋友說這裡是淺水灣,她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脫口而出「那堵牆還在嗎?」

 

        朋友被問得莫名其妙,接著她說了一大段句子

 

        「這堵牆,不知為什麼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類的話。……有一天,我們的文明整個毀掉了,什麼都完了──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許還剩下這堵牆。」

 

        「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牆根底下遇見了……流蘇,也許妳會對我有一點真心,也許我會對妳有一點真心。」

 

        她正在為自己的唐突忐忑時,男人幽幽地笑了笑,輕聲說:「傾城之戀吧!」

 

        她的臉一下臊紅,「還好夕陽正汩汩地沈入海中,天與海都是紅通通的。」

 

        多美的過程與畫面!原來文青的戀愛是要這樣談的啊!我也看過傾城之戀,但從來沒有這種境遇啊!一定是我看得不夠熟,現在再去翻翻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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